马车来到东城门,城门口已经戒严了,官兵重重,并且盘查极严。长安撩起车帘,迅速瞄了一眼,知道此时定然是出不了城门了。皇帝有心抓她,那她装扮的所有样子定然都是会叫人绘制出来的。

  现如今,宣王府定是不能回去了,可“醉春风”又不可靠,锦都的玄夜门早就生变,那里是定然不能去的。长安头一回觉得自己犹如一头困兽。

  锦都,的确比战场还要凶险!

  “长安!”车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长安撩开帘子,见是凌风,问,“那些世家可是答应进宫替殿下求情?”

  “陛下本意不在殿下,而在你!”凌风说,“你快上马,我带你去个地方躲躲。”

  长安走出马车,凌风将手伸给她。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凌风骑在马上用力一拉,长安顺势借力爬上了他的马背坐在了他身前。

  “驾!”凌风护着她一抖缰绳,疾驰而去。

  两人来到一条僻静的死胡同里,凌风自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对她说:“我们装扮一下,马上出城。”

  不愧是易容圣手,凌风的技术比慕淙屹要高超许多,三两下便将面具贴合在长安脸上,又将她的发髻打散,高高地束了起来,插上发簪。很快,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出现在小巷子里。

  马背上的袋子里有一套男装,凌风将衣裳扔给她,背转过身,说:“速度快点!”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马上传来,长安根本就没有犹豫过,很快便换上了男装。

  “走!”凌风将她原本的衣裳团成一团,往旁边屋顶上一扔,自己与她重新又上了马。

  “宣王府已经被围住了。”凌风说,“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这两天我们现在城外躲躲,等到风声过了再另行打算。”

  长安嗯了一声。

  因为有凌风的帮助,出城门的时候还算顺利,之前她和慕淙屹进锦都城的时候,慕淙屹拿了张二狗和李翠花两份伪造的身份文牒混入城门之后,便将这两份文牒交给了长安,让她好生保管着,指不定哪一日能派得上用场。

  长安将张二狗的那份交给了守卫,守卫对照她,奇怪地问:“你是张二狗?”

  “正是。”长安说。

  这名字和这人……实在是太不相符了!长安见他存疑,便想着用点银两将他打发,刚从怀中掏银票,便被凌风一把按住了手腕。凌风朝她摇了摇头。

  她心中一惊,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一心急就准备露出马脚吗?一个问心无愧的人又何须用银两疏通一个守卫?自己不是那画像中人,他自然就会放自己走了。若是真动了手脚,岂不是证明自己就是那可疑之人?!

  思及如此,她便坦然迎视着守卫的目光,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将身份文牒还给了她:“公子这身打扮,却取了个二狗的名字。实在太不相称了。”

  长安接过身份文牒,慢条斯理将它揣入了怀中,说:“家父是一介商贾,没有读过什么书,说贱名好养,给取了个我一辈子都想要摆脱的名字。”说着,苦笑道,“我还不想叫张二狗呢,可是有什么办法。”

  两人出得城门,牵着马走了好一段路,凌风才说:“你还真和二狗有缘。”

  长安没有应声。

  “他怎么想到给你做这样一个身份文牒?”凌风又说,“差点儿就穿帮了。”

  “这是他给他自己做的。”长安说。

  凌风一想到慕淙屹那般冷清正经威慑四方的样子,竟然叫张二狗,顿时哭笑不得:“殿下的爱好……真是与众不同啊。”

  两人转过一片树林,这才上了马,不出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方明澈的湖边。不远处有一处小屋,屋边绿树成荫,屋前种着花花草草,有些正开得绚烂,有些已经败了,边上一块菜园,青菜长得水灵灵的。

  “走,就是那里。”凌风带着她快步走过去。

  一把铜钥匙放在花丛中,凌风拿了钥匙将门打开。两人步入其内,他十分熟悉地进了其中一间房间,找了身朴素的农女衣服递给长安:“赶紧换上,撕了你脸上的面具,将脸洗干净。”

  长安依他言所做,衣裳换好的时候,见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农夫的衣裳,正对着铜镜捯饬自己的脸。

  长安将脸洗净之后,露出了原来的真面目。莹莹如玉的面容让凌风不禁眼前一亮:“可惜了你这张脸,长年累月要么在面具下困着,要么在各种粉黛下压着,终是不能露出真容。”

  长安见他这么快时间就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面色黝黑发红的年轻农夫,说:“幸得有你在,不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掩人耳目。”

  “他的确对你不错。”凌风露出了一抹落寞的笑,“曾经跟着我学了好几晚的易容术,身居高位却还如此用心,已经十分难得了。”

  长安疲累地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说:“但愿这次有惊无险。”

  “各大世家已经进京,毕竟是亲生儿子。应该不会危及性命。”凌风说,“只是,手中兵权可能就保不住了。”

  长安默默地看着铜镜中姣好的容颜在他的画笔之下逐渐改变,变得十分普通,脸上的光泽也不再,蜡黄的皮肤,颧骨上有明显的晒痕。她心中暗想:慕百川定然是要收了兵权的。去年萧家就是因为手握重兵才惹来杀身之祸……只是希望他看在父子之情上不要对殿下痛下杀手。

  “好了。”凌风将她的头发挽成了妇人模样,“看看我家娘子漂不漂亮?”

  长安看了一眼镜中自己,道:“十分真实。”

  “那是,也不看看为夫是谁?”凌风双手搭在她肩头,颇有些得意道,“为夫可是名冠天下的第一易容圣手浪子凌风!那些个青楼姑娘给她们画上一画,顿时神采多增几分。”

  “所以,这就是你讨青楼姑娘喜欢的原因?”长安恹恹地问。

  “这原因可多了去了,她们除了喜欢我化的妆容之外,还喜欢我这张甜的滴下蜜来的巧嘴,当然,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