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大学毕业离开学校的日子,虽然专升本失败了,对我来说学业的确是完蛋了,糟透了,如烂泥一般。

  但是对我来说并不是“gameover”了。

  对,我不可能这样轻易完蛋,我不是那种能轻易选择放弃生命的人。

  我整理好了我的行李,我本就不是热爱购物的人,与我的室友那种热爱购买时尚潮牌的弄潮儿不同,我的行李除了衣物、电脑和日用品外,几乎没什么别的。

  说起书本,我都丢了。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我还存在着傲气,读不出书却还空存着优等生的自尊。

  我明明很用功地利用课余时间偷偷学习了,半夜利用APP在努力刷题,室友寒暄都用在打游戏搪塞过去。明明很努力地趁他们去打球时,努力刷题了。甚至我的书本,最后书角都微卷了,我还把书整齐地藏好,不让别人发现。

  知道为什么要偷偷地读书吗?

  这世界都是求同存异的,当周围所有人都觉得读书没用的时候,你开始学习,所有人虽然都不是出于恶意,都会不得不调侃你几句,仿佛在他们眼里,你这种差生努力学习也是无力回天,是多么可笑,猪在鼻子里插满大蒜也不可能变成大象。

  最后,当我失败时,我的室友还打趣地说着:“哈哈,近屿你又没有努力学习,天天打游戏怎么可能考的上啊。”

  我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假情假意地笑着点头。

  但是我好恨。

  这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像当年我错过了我高中最宝贵的时光,现在再怎么惋惜也是无济于事。

  在整理我的行李时,我的余光瞥到了我的桌子,注意到了一个信封。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信封是我的室友前几天外出给我顺手捎回来的。

  我打算藏起来回家再看。

  我收好了这封信,随意地叠成了小份,胡乱地塞进裤子口袋。

  我的父母和爷爷即将来接我,我不敢外出,生怕错过了他们来接我的那一刻,而我的好心室友佘原,决定给我带一份我最爱吃的琥珀炸鸡。

  我很感谢他们来接我。

  真的。

  说句实话,佘原的确是非常好的人,虽然他外表和大人口中的混混没什么区别,一头漂染的金发中发,右边耳朵戴着单侧的耳环,穿着颜色艳丽的潮牌,身高和我一样都是一米七五。

  但是的确长得很好看,皮肤比我白,而且还会保养,听说他喜欢动漫,而且在他老家当地cosplay圈很受欢迎。

  我很感谢他,在我被疑似冷暴力的时候帮助了我。

  学校里哪怕是一个寝室四个人,哪怕是我们这种粗枝大叶的男生,都会有小团体的。况且我如果没要紧事又不太爱与他人打交道,所以一学期下来,我就仿佛被排挤在外。

  这可能是我多心了,另外的室友也是很好的人,只是跟我不熟,不太爱和我聊天搭话而已。

  但是我还是感到有点不适,在我想和他们搞好关系时,买了很多零食分给他们,他们欣然接受,我也渐渐尝试和他们搭话,讲一些有趣的话题,但是他们的小团体始终融不进我。

  他们在任何事情都不会想到我的。

  我渐渐成为空气人,直到大一下半学期佘原的到来。

  所以即使我的家里人很讨厌他,觉得他人品不行,有意无意让我疏远他,但是我始终相信他。

  记住一句话,

  请不要以貌取人。

  佘原穿着简单的t恤走在校园里,引来了过路人的眼光,但他本人却已经习惯,大步走向校园的食堂。

  他熟练地购买了一份大份琥珀炸鸡,并微笑着请求阿姨多放一些琥珀酱。

  阿姨看到他也很高兴,“谢谢你经常来照顾阿姨的生意啊!又来买炸鸡跟你室友一起吃啦,今天他怎么没来?”

  佘原一手接过炸鸡,笑着说:“近屿在打包行李,可惜毕业啦,以后都吃不到阿姨做的炸鸡了。”

  他买好炸鸡后,快速回到了寝室,邀功似的把炸鸡放在了项近屿的桌子上。

  “快夸我,那么快就买回来了。”佘原坐在项近屿的下铺,眼巴巴地看着正在椅子上休息的项近屿。

  “谢谢啦,多少钱我待会支付宝你。”项近屿因为不吃早饭的习惯使得他在中午食量大增,马上打开炸鸡盒子,拿了个琥珀无骨炸鸡开始吃起来。

  “不用了,不要你的钱,这是我买给你的离别礼物”,佘原撇了撇嘴,打开手机刷了起来,轻声说了句,“以后吃到琥珀炸鸡会想起我吗?”

  项近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佘原突然接到同班同学的电话,电话里说电脑忘记在寝室了,希望佘原回家时能一起带回去,因为和佘原是老乡。

  由于熟人要求无法拒绝,他放下手机走向别的寝室,拿好电脑后,走回自己的寝室-111寝室。

  但是等佘原走到寝室门口时,听到了门内的争执的声音,是项近屿的家长们来了,发生了家庭矛盾,自己一个外人有些尴尬,所以选择在门口待一会。

  “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书读不出已经没办法了,天天吃垃圾食品身体吃坏!我们会给你带饭的!”

  “我只是偶尔吃一次…”

  “你不要狡辩了,我说一句你非得回一声吗?”

  “可是我…”

  “爷爷也在这里,你最好识相一点。”

  听着仿佛是由于自己的炸鸡引发了这场纠纷,佘原觉得十分自责地低下头,依靠在了门口。

  佘原用手将他鬓边浅金色的头发别到耳朵后,心里祈祷着这场家庭闹剧马上结束。

  佘原离开后,我在等待着我的家长们,我怕他们说我吃垃圾食品,因为我的家教极其严格,我飞快地吃完手中的炸鸡,并打算将包装盒子丢到大门口的垃圾桶。

  我刚起身,我的母亲就闯了进来,身后是我的父亲和爷爷,他们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一进门就全方位地视查了一遍我的寝室。

  我的母亲对着我整理好的行李很满意,并让我的父亲帮我把我的行李搬去车子上,我的爷爷也很乐意帮忙。

  我稍微有点心急,我赶紧和母亲说:“爷爷岁数大了,爸爸腰不好,这些都我来搬吧!”

  我的家长,始终觉得我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但是我21岁了。

  我的母亲对着我的父亲和爷爷,让他们搬完行李先去车上等着,拉着我的手走到桌子边上。

  然后是铺天盖地地质问我批评我,这些质问和批评,无非是我吃了一顿炸鸡。

  我早知道会这样,我来不及销毁我的“案发现场”而已。

  我被她说的无地自容,只能应允她,自己以后不会再吃,她才满意地笑了一笑。

  “你知道妈妈都是为你好的吧。”

  刚打开门便注意到,我的好室友佘原的存在。

  原来佘原听到了所有的争执内容,他也不会想到结果如此,我注意到他的脸色不似平常明朗,便想给他鼓励。

  我的母亲拉着我的左手往前走着,在和佘原交叉而过的一瞬间,我用右手拉住了他的手。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不到,但我感受到了佘原的体温。

  但是我依旧听到了我母亲在我耳边念叨的一句,“你怎么还跟这种人一起玩的?!”

  我低下头,脸红到耳朵根,不知如何回答,我最怕母亲那种拷问一般炙热的眼神,她虽然是出于对我的“关心”,但是这份爱真的太沉重了。

  这种沉重的爱,如同让我吞咽下铁石一般,虽然饱腹,但沉重无比。

  就像他对我的爱也是一样,我已经收到了至少有100多封他的信了,我不知道他一个初中教师是如何知道我的学校的。

  我真的是受够了。

  我想着这次的信也该是同样的内容吧,真不想看到任何关于他的种种。

  快点回家吧,我想见见我的猫,不是在每天母亲准时打来的视频电话里而是见到活生生的可爱的白色小猫咪。

  我仰面躺在车子里,期待着赶紧回到家中。

  我是佘原,是一名大学毕业生,我的爱好有很多,比如看动漫和打篮球。我最喜欢的食物是炸鸡,什么口味的都喜欢吃,但是最喜欢的是琥珀炸鸡,因为被我的室友影响了。

  前几天我去收发室,其实想去找我妈寄给我的证书,是毕业需要的证件,然后在翻找过程中我找到了我室友的信件。

  这已经是多少次了,真让人生气。

  我的室友始终有一个奇怪的笔友给他寄了很多很多信,我不知道在现在这个手机通讯发达的年代为什么还要给他寄信。

  而且近屿每次收到信只会看一眼,而且他从来没有给这个人写过任何回信。

  但是这位“林厚朴”真的很坚持不懈,寄了几十封信来了,除了有一次,近屿看了一眼留下了那封信外,另外的都直接垃圾桶了。

  那封留下的信是一张少年的照片,他戴着银色边框眼镜,比较瘦弱。除了照片外,还有一张新闻剪报和“林厚朴”的手笔。

  我对此真的真的还挺好奇的。

  之前和近屿开玩笑调侃他那严格的家教的时候,他曾悲伤地说过自己从来没有隐私。

  “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

  之后我便再不敢和他提他的家事,生怕他伤心难过,因为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没有成年男子,是这样失去“自我”活着的。

  我帮近屿拿了收发室的那封信,心里感叹着这位笔友的坚持,也对此多出了一份好奇,我打算看一眼内容,虽然对不起近屿,但我真的怕我的朋友被社会上的人威胁之类。

  每次近屿拿到信,表情都是凝固在脸上。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里面的内容令我害怕。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我听到我心脏加快跳动的声音。

  那些丢在垃圾桶里的信,每个字都是用红笔写着:

  近屿,最近在大学过的好吗?

  近屿,最近还是喜欢吃炸鸡吗?

  近屿,我知道你最近养了猫,需要买猫粮吗?我可以直接送到你家里。

  近屿,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杠着,多依靠些身边的人。

  近屿,如果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马上来问我。

  近屿,千万别想不开去跳楼,千万别去寻死。

  近屿,我最近看到班级里竞选班长我就想到和你相见的那天,那时候你真的很可爱。

  近屿……